一生專注一件事——緬懷外公鄭守仁

從小時候開始,我就知道外公在做一個“了不起的工程”。從小學至今,每天走進家中,一幅三峽鳥瞰圖便出現在眼前。2001年,小學三年級的我,第一次坐飛機,目的地便是三峽,這也是我對三峽的初印象。2005年,我從宜昌坐遊船到重慶,途經西陵峽、巫峽、瞿塘峽,一路上的秀麗風景,令我驚嘆不已。後來的十幾年間,我也多次來到三峽。

大學我進入河海大學學習,從此三峽大壩對我來説不再僅僅是風景,而是精密的文字與公式。我生於1993年,在蘇州長大,在我的印象裏,外公幾乎都專注于工程之中。三峽工程仿佛是一個孩子,在外公和千千萬萬水利工作者的孕育下,一步步長大、成型。小時候,不知道外公為什麼一直工作,在逐年增長的對三峽感性和理性的認識中,我理解了外公的工作,也更理解了外公。節假日卻依然堅持每天早上到辦公室工作的外公,常常因為工作失眠睡不著覺的外公,患病後依然在生命的最後幾年寫了四百萬字的外公……對於水利工程,他奉獻了生命的一切,燃儘自己最後一點光芒,這份對工作的執著、負責與熱愛,無論何時,都是在我心底裏最堅實的一股力量。

對於工作是大愛,對於家庭,外公的愛無言但深沉。在南京讀書時,外公有幾次開會,便專門來到學校見面,在學校的綠蔭大道下,我們老少兩代人走了很久,聊了很久。因為距離原因,我們見面不多,外公前幾年也用起了微信視頻,他經常打通了卻不好意思説話,便讓外婆來接視頻,外婆總是有很多話對我們説,外公多是一句“注意身體好好工作”,最後對外婆説一句“你來講”,便在旁邊咯咯笑。

外公一直以來鮮要麻煩別人,他總是怕耽擱我們工作讓我們不要去看他,去年腿不好走路也不要我們扶,也從來不要我們帶東西給他。但是,每次見到外公時,外公眼裏總是止不住的笑意,去年送給外公的一頂帽子,外公一直戴了好幾個月,直到因為治療無法再戴。他一輩子要強,卻把最心底的溫柔留給了他最愛的家人,在我們面前,他雖不多言語,但是這種深沉的愛意卻是掩蓋不住的。同樣,我們也深愛著他。這份對家人的愛,並不會因為外公離開而消失,而是永遠珍藏在我們心底。

大愛無疆,大愛無言,對於工作,外公永遠奮鬥在一線,春蠶到死絲方盡,他把一生都獻給了中國的水利事業,他是最美奮鬥者,是我們的驕傲與榜樣,對於家人,他從點點滴滴的細節中流露出的愛意,溫暖著我們。曾經一部電影裏説,人的一生,要死去三次。第一次,是當心跳停止,呼吸消逝,在生物學上被宣告死亡;第二次,當下葬時,人們穿著黑衣出席的葬禮,宣告在這個社會上不復存在;而第三次死亡,是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個記得他的人,把他忘記。外公不會真正離開,他將永遠被我們銘記,永遠在我們心中。

(作者為鄭守仁院士外孫女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