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蹚出一條路——江西河長制試點靖安報告
  2017-09-28 16:57  

  蹚出一條路

  ——江西河長制試點靖安報告

  羅張琴

  

  車子駛過靖安入境牌坊。劈面照見了一座山。那座山,未名,是不見經傳的那一種,骨骼卻無比清奇。蔥鬱復蔥鬱。雲遮霧繞的山尖,似乎就傳來了水靈靈的歌聲。

  雙溪鎮,北潦河,河北村段。

  河面開闊。江南的春天,雨是多情姑娘,毫無保留,用心血滋養草木江河,催開土地裏的種子和花。

  春江水滿,垂柳新綠。活潑的野鴨子,漾漾地游動。一隻竹筏勻速撐來,河面生起稻浪般的碧波。最醒目的,是那個著橙色救生衣,站在竹筏上打撈河面垃圾的人。風吹浪打,閒庭信步,不只是偉人的氣度,專注做一件事的凡人也常有。

  吳春生,是這個河段的保潔員。天晴下雨,每天巡河保潔至少兩趟。雨勢漸大,河面看著也乾淨,叫他上來。他卻不肯,説:“還沒結束呢。雨大,沖刷大,垃圾更得搶著清,不然,流到別的河段,讓人家受累,還落個‘沒素質’的壞名聲,不好。”

  他擰著身子將竹筏輕巧一撐,手輕輕向後一擺,轉眼,人和筏子去了別處。

  上岸後,我往他拎著的塑料桶裏探了一眼,垃圾沒多少。“老吳,也許將來慢慢就不需要保潔員了,讓你下崗,收入少了,怎麼辦?”他憨厚地笑笑:“只要河清,我這最大的心願也就了了。我做保潔可不是因為錢,不付工資,照樣幹。”

  熟悉老吳的人,在一旁點頭,補充道:“老吳愛河,不讓他幹保潔,怕是會丟了魂。”前次,鎮河長跟他開玩笑,説縣上已將河流保潔工作服務外包,市場化管理有年齡限制,超過五十歲的不聘。老吳頓時就急了,説不聘,我當志願者,免費幹,行嗎?老吳那幾天,像表決心似的,整天整天就在河上待著,活幹得勤且仔細。也多虧了他不歇工地巡著,及時挽救了一名落水兒童。一個孩子就是一個家呀。

  耳目所接,世界生動起來。

  生動中,迎來一張笑臉、一截紅袖標和一個唱自己所編《巡河歌》的人。“每天兩趟來巡河,河床上下仔細看,哪有垃圾,哪有污水,蛛絲馬跡火眼金睛;每天早晚來巡河,不怕日曬和雨淋,帶上我的鉗,揮起我的手,保護潦河我在行動……”

  王啟明?

  他很詫異:“我們認識?”

  “猜的! 新聞報道中見過這首歌。”

  每個週末,王啟明的老婆孩子都會跟他一塊巡河,撿拾垃圾。低頭抬頭間,能碰到不少拎著垃圾袋、握著火鉗的父老鄉親和孩子同學。相顧間的會心一笑,將一種情懷拓在萬古不息的江河之中。

  當巡查員之前的北潦河是什麼樣子?河岸雜草叢生,河面擠爆了水葫蘆,居民隨意將生活污水傾倒入河的不少,魚兒嫌棄都跑了。一下暴雨,上遊漂來死豬,臭烘烘的,大家都掩鼻屏息繞河走。邊走邊嘀咕,這事怎麼就沒人來管。説實話,當時真想投訴,可琢磨一圈,都不知道該找哪家部門,似乎找誰都尷尬。

  後來呢?後來,有河長了,水裏岸上,有事都找河長。河長的名字、電話、職責都在河邊公示牌上亮著呢。河長,不推卸,也不需要大家提醒,啥事都主動管起來。清理淤泥和雜草,拆豬欄和沿河違建,垃圾集中處理,污水不準往河裏排,污染企業全部關停,每天有人清理岸上岸下垃圾,建濱河公園和沿河各種景觀帶。直到這會,我們才真正感覺到住在河邊的幸福。

  在我們居住的地球上,河流和生命是相伴相生的奇跡。再大的家園最終都會具體到一座城,一條河,一個人,一星微光上。“靖安是我家,人人是風景”。家園,是每個人的安身立命之地。風景,是江河之上的世道人心。

  説河長制是一場保衛河湖的人民戰爭,不為過。河長也是普通人,沒有三頭六臂。只有“以河為貴”的觀念深入人心,“愛河、治河、親河”成為每個人心理的自覺,河才能水清如鏡。一封信、一份倡議、一場河長制主題詩會、一次“小手拉大手”活動……宣教如水,潤物無聲。不只是巡查員、保潔員,靖安,人人是河長。

  

  從“望得見山,看得到水,記得住鄉愁”詩一般的語言,到“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”的樸實觀點,再到“每條河流都要有河長了”欣然感嘆,道盡習近平總書記構建百姓福祉、實現中國夢的赤子情懷,彰顯總書記一以貫之“生態優先,綠色發展”的執政理念。

  鄉愁,從某種意義講,其實是我們中國人對詩意山水的集體追憶。先民逐水而居,因水而興,幾乎所有文明都與水有關,幾乎所有人的歌哭歡笑都與自然山水相交融。《詩經》中“昔我往矣,楊柳依依。今我來思,雨雪霏霏”,即是鄉愁的情感表達。

  雙溪鎮馬尾山村。一位婦人在河邊洗菜。她小心剝下剝掉菜葉上的禾草荊棘,統一裝在岸邊一個小塑料袋裏。下游,石砌的親水平臺上,正當年華的女子在浣洗衣裳。

  河邊有幾棵大樟樹,最老的一棵有600多歲,五個成年人合圍也抱不過來。一棵樹下,幾個帶孩子的奶奶、媽媽有一搭沒一搭地説著笑話。懷中的孩子,好奇打量這個山清水秀的世界。

  另一棵樹下,一位老人正打著電話,聽聞家鄉發展旅遊業,二話沒説就要了大股份。老人問在外創業的兒子是否考慮,兒子説:“還用考慮?這兩年,馬尾山的水更清了,環境更美了,做夢都想回來。守著父母盡孝,守著山水發財,守著詩意棲居,那才是真正的幸福!”

  山嶺梯田、古樹莊稼、老屋炊煙、溪水魚蝦……我猜想,馬尾山村的縷縷鄉愁,此刻在挂斷電話的那一頭升起。

  藍天、青山、凈水,浮木橋、涼風亭、靈福泉,鵝卵石、老樟樹、舊牌坊,古樸的版畫,以及持帚的老人、戲水的孩童,勞作的婦女、牽牛引耙的農夫……投入水口鄉青山村的懷抱,心頭濃濃的鄉愁瞬間被勾起來。

  村理事長、村級河長漆傳水告訴我,青山村有底蘊,有淵源。唐代著名詩人劉慎虛歸隱此地,建深柳書堂,布道授業,著書自娛。

  這些年,不少遊子歸鄉,總在表達一個願望:在文明進步、物質發達的同時,渴望家鄉能多留存一些熟悉的田園氣息,還原農耕文明的質樸之根。

  2015年,村民們自籌了20多萬,交到漆傳水手裏,拜託他把青山村的山水草木呵護好,打理好。那一瞬間,漆傳水的眼淚一個勁往外淌,“渾身上下,真是有那種熱血沸騰的使命之感”。

  漆傳水領著理事會一幫人,把青山村的水生態文明建設當成事業來做。河水攜滿山的蒼翠向前奔涌。好水出好魚,青山村有機三文魚等水産品養殖業逐漸發展起來。十幾戶村民投資入股,開辦農家樂,提供生態休閒農莊一條龍服務。好多遊客來這爬山看水,感嘆這裡可換肺洗心。歸來的遊子感嘆,有水的故鄉,日子過出了新鮮感。

  突然想起靖安一小五年級的學生陳銘悅來。她寫的作文《溜溜笑了》獲縣裏舉辦的“小手拉大手”河長制進校園徵文比賽一等獎。“我又可以和謠謠在水中嬉戲了。”“魚兒謠謠”,對於像陳銘悅這樣的孩子來説,承載著他們美麗的鄉愁。

  “綠色生態是江西的最大財富、最大優勢、最大品牌,一定要保護好,做好治山理水、顯山露水的文章,走出一條經濟發展和生態文明水平提高相輔相成、相得益彰的路子。”這是習總書記寄予江西的深切希望。

  建設富裕美麗幸福江西,説到底是在經濟發展、生態美麗的基礎上,構建幸福詩意,讓鄉愁有一條抵達的路。喚醒鄉愁,河長們正在努力。

  

  河湖是流動的,水的問題表象在河湖,根源在岸上。河湖管護創新,要抓住“牛鼻子”。

  河長制首先要解決誰來當家長的問題。

  靖安水務局長王仕欽直言,年年治水,年年反彈,根本原因是體制不順。涉水部門10多個,“環保不下河,水利不上岸”是長期尷尬。

  “多龍治水”好比一個家庭人人都是家長,家長們一團和氣也好,互不買帳也罷,到頭來都是落個“無人管事”的下場。事沒有人管,問題就會越積越多,猶如千里之堤,毀於蟻穴。靖安直面體制頑疾,全縣編織起一張覆蓋河湖的責任網:縣委書記任總河長,設縣、鄉、村三級河長,配巡查員、保潔員,合力治水。此舉得到省水利廳羅小雲廳長的高度認可,他説:“河長制組織體系核心是黨政同責,統領九龍,合力治水。”

  靖安河長如何治河?把河道當街道管理,把庫區當景區保護。是開闊思路也是具體方式。一河一策;構建“1+2+3+市場”管護模式;縣鄉村組聯動,形成橫向到邊、縱向到底的巡河保潔制度;創建“靖安縣河湖辦易信群”,推行“互聯網+河長”監管模式,易信曬河,高效處理問題。源頭重治,系統共治。水裏岸上,源頭沿線,河長一盤棋,一起抓。2015年8月,動員大會一結束,靖安縣總河長田輝迅速組織21家職能部門開展治河行動,目標:垃圾不落地,污水不入河,黃土不見天。

  嚴管、勤查、聯動、重罰,及時清理,露頭就打。關停14家採砂場,成功拍賣4個點的河道疏浚砂石收益權;關停木竹加工企業200多家;從源頭堵截污染,投入9300萬元建成了縣城生活污水處理廠、工業園污水處理廠和9個垃圾壓縮轉運站;建成鎮村生活污水處理站21座,日處理污水能力最高可達4500噸,集鎮生活污水處理率達90%以上;陸續拆除違章建築、養殖場等共計12.7萬餘平方米。

  一期投入1495萬元,以雲技術為引領、大數據為支撐的江西第一朵“生態雲”在靖安驚艷亮相。我用手指在LED屏上輕輕一觸,縣城居民飲用水取水口的水源PH值、濁度和溶氧量等實時數據一目了然。逐“雲”而來的生態保護無所不在。

  江西河長制區別於別處的核心就是保護優先。江西治河的終極目的,是在有效保護良好生態的同時,將生態優勢轉化成經濟優勢,破解發展難題,走一條生態與經濟雙贏的路子,百姓共享生態紅利。

  在靖安,河長制倒逼産業轉型,成了經濟強大的助推器。分管領導介紹,以前養豬業排污多,現在新發展的生態養殖場,有凈化池、沼氣池,通過循環經濟基本實現零排放。水庫現在人放天養。大多散養戶退養後,逐步到園區就業或轉型做旅遊業。僅2016年上半年,靖安旅遊綜合收入8.57億元,同比增長50%。目前,全縣已建成80多個民宿文化點,吸納800多農戶入股,由此産生的旅遊綜合年收入達13億多元。

  綠色食品公司、旅遊地産公司、醫藥生産集團、親水旅遊集團、峽谷漂流集團紛至沓來。漢辰公司果斷注資,盤活了寶峰鎮一個“僵化項目”,計劃投資3個億在洋螺洲打造養生養老休閒區;香港新和源投資3.8億在北河沿途的渣灘地塊打造禪意養生養老項目,一家精品民宿酒店正在建設當中;投資8000萬元的休閒農業航母——百香谷生態園落戶高湖鎮;投資13億元的東百源生態養生谷正在雙溪鎮火熱施工;由省水利投資集團規劃投資的北潦河流域生態保護和綜合治理項目,即將在靖安拉開大幕。

  河長制帶來的生態紅利也體現在村民悄然飽滿的錢袋子上。肖峰飯店,店主肖峰正在忙著招呼客人。他告訴我,以前河水不乾淨,河岸臟亂差,前來旅遊的人少,飯店生意也不好。自從實行河長制後,水生態環境改善了,加上鎮裏打造成了禪韻生態小鎮,去年以來,他的飯店年純收入由往年的1萬多元增加到10萬多元。

  思路一新天地寬。當生態系統質量提升,綠色産業體系建立,人居環境明顯改善,百姓安居樂業,收穫更多的經濟獲得感,誰還會願意破壞自己心中的桃花源?

  揮手自茲去,流金淌銀來。正是陽春三月,可人的河水,浩然成勢。江西,蹚出一條路,春與青溪長。

責編:李珊珊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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